通天之路高几多

　　■本报记者 刘阳/文

　　近日，国外多家媒体报道，英国“流行建筑”公司打算在伦敦建造一座1524米高的摩天塔楼，共300多层，可容纳100万人同时居住。无独有偶，3月30日，《泰晤士报》证实了此前一直流传的沙特将修建1600米“英里塔”的消息。据报道，沙特阿拉伯亿万富翁艾尔-瓦利德·本·塔拉尔亲王计划斥资50亿英镑，在沙特吉达港附近的沙漠中建造一座1英里（约1600米）的高塔，高出目前在建的“世界第一高楼”迪拜塔近一倍。

　　破纪录的高度一个接一个的出现，我们不禁要问，建筑的乌托邦究竟可以有多高？在这背后我们又该为此付出多少代价？

　　欲与天公试比高

　　《创世纪》中有这样一个故事：诺亚的后代在大洪水后逐渐强盛，人们为自己的业绩感到骄傲，决定在巴比伦修建一座通天的高塔，以传扬他们的威名。此举激怒了上帝，上帝深为人类的虚荣和傲慢而震怒，决定惩罚这些狂妄的人们。于是，上帝变乱了人类的语言，从此人类走向分裂之路，这个伟大的工程也就半途而废。

　　通天塔已成传说，人类修建摩天高楼的梦想却一直未曾泯灭。据可考的历史来看，人类始终在试图建造“通天塔”，世界最高建筑的高度不断被刷新。

　　相关统计显示，目前世界上设计出的超过千米的摩天塔楼已达6座之多，分别是1001米的科威特“一千零一夜塔”、1022米的巴林“穆尔詹塔”、1200米的迪拜“Al-Burj塔”、1524米的伦敦“通天塔”、1600米的沙特“英里塔”和4000米的东京“X-Seed4000”。其中，依附于科威特大型建筑工程“丝绸之城”项目上的“一千零一夜塔”已确定要在今年开工。而无比夸张的由日本大成建筑公司设计的“X-Seed4000”方案早已因高达9000亿美元的建设预算而荒废搁置。

　　800多米的迪拜塔即将于今年竣工，它是如今在建的世界第一高楼，但在这些以千米为单位的摩天塔楼面前也相形见绌。世界第一高度被一座座新的摩天大楼不断打破。在这个世界，谁都无法把持“第一高楼”的头衔太久。

　　高处不胜寒

　　“如今越来越发达的技术让一切高度都有可能成为现实，但是它的建造却和实际使用不成比例，几乎没有什么意义。”清华大学建筑学院院长助理、教授周榕对记者说。

　　虽然摩天高楼在节约土地、提升城市形象方面有独特的优势，但是其负面作用也相当明显。如危险系数高于普通建筑，一旦出现地震、火灾、人为破坏等突发事件，人员疏散、救援极其困难；巨额投资难以回报；不利于生态与环保等。

　　不要说千米以上的超超高层，即使是一座200米的超高层建筑，各种困难也远远超过一般建筑，尤其是在防火、防震等安全性能上令人担忧。“消防部门的云梯只有100米高，如果200米的高楼出现火灾，就根本无法进行援救。”周榕表示，城市超高层建筑的安全隐患往往容易被人们忽略。2001年9月11日，纽约400多米高的世贸中心不堪一“机”，仅一小时左右就像融化的巧克力一样轰然坍塌。

　　高层建筑达到一定高度以后，不仅存在安全隐患，其节约资源的初衷也不复存在。

　　“为了照顾摩天大楼们的结构，在普通建筑上看起来轻松就可以做到的各种设计和功能，在它们身上却要耗费巨资来堆，往往到最后是难以收回。”周榕说。

　　资料显示，一座200米高的建筑成本远远高于两座100米高建筑成本的总和，330米高的超高层建筑成本，其建筑成本远远超过3座100米高建筑成本的总和。

　　同时，从近100年来超高建筑的运营情况看，基本上高层建筑的运营都是亏本的。高420.5米、曾位居世界第三高楼的浦东金茂大厦，仅日常的管理维护费用每天就需100万元人民币。两架擦窗机一天到晚不停地擦，擦完一遍窗需要一年。管理费用大约是建设投资的3倍。

　　此外，过多的摩天高楼还不利于城市的生态环境，破坏城市文脉。“摩天大楼和周围的各种建筑混杂在一起，打破了以前的和谐布局。因为摩天大楼的日益增多，往往造成对日照、空气流通等的阻碍。”旅居澳大利亚、墨尔本大学建筑建造与规划学院在读博士吴昊对记者表示。在一定的时间内，超高层建筑周围的低矮建筑没有阳光照射，空气流通不畅，汽车排出的大量废气散发不出去，对人们身体健康造成损害。“未来生活方式追求自然生态，而盲目追求过高的建筑可能适得其反。”

　　中国的造楼中心上海，政府已开始控制高层建筑，因为“高层建筑正在加速上海的地面沉降”。有数据显示：摩天大楼林立的上海陆家嘴金融区去年地面平均下沉3厘米；“中国第一高楼”、420米的金茂大厦附近更下沉达6.3厘米。而就在金茂大厦旁边，492米的环球金融中心即将竣工。

　　摩天高楼不是现代化

　　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无一例外地都成了当地标志性建筑和旅游名胜。没有任何东西能具有这样的代表性，能在缓解土地紧张、拉动经济增长的同时，显示一个城市乃至国家的实力和风采。因此，参与世界最高建筑竞争的国家与开发商都在争先恐后，以表明自己是高技术的发动机，当代经济繁荣的领头羊。

　　“盖高楼一直是人们的梦想，即使人们要花费大力气去处理后期可能出现的灾难，但是人们还是想做，这是人们精神层面的渴望。”场域建筑事务所董事、主持建筑师梁井宇对记者表示。

　　但是专家同时也表示，单纯地追求高和大已不是现代理念，而是一种落后的思维。“一个城市疯狂地建高层是一种不太自信的表现，建的越高越说明他们眼光局限，缺乏想象力，只能把建高层作为城市运营的惟一手段。”梁井宇说。

　　周榕也表示：“任何事物都是物极必反。你不能仅仅看到它节约了多少，而要看它到底用了多少。当我们想到要建一幢摩天巨塔时，除了获得经济利益外，我们应该首先问问自己，我们真的需要建它么？”

　　多少年后巴比伦塔轰然倒塌，而留在人们记忆中的只剩下上帝的惩罚。